文化与人格研究及一连串争议与反思

08月 26th, 2008  |  Published in 读书

一、对文化整体观的辩护及文化与人格研究提出的背景
心里分析学者从个人的内在驱动力解释人生与社会,潜在地对采用社会整体观的人类学者造成挑战。马林诺夫斯基和米德从各自的角度对心理分析学展开批判。他们共同反对把个人当作个体来研究,主张他们放在所处的文化场合进行分析。
×马林诺夫斯基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学提出了批判,他虽然认为人类学者研究的功能主义理论本来具有心理学和个人主义色彩,人类学者研究的是文化与个人的需要,而文化是一种满足人的心理、生理、社会需要的工具。但他主张制度、规范、生产模式及政治是文化的驱动力。在《原始人的性生活》中,他专门批评了弗洛伊德的模式只是和西方人,而非有关人类的普遍性理论。弗洛伊德认为恋母情结是人类感情和行为的基本冲动,由此才产生了反抗父权、压抑和抗拒。但马林诺夫斯基对这个议题提出了人类学的批判,认为恋母情结是西方式父权社会的产物,而在母权的非西方社会,舅权才是霸权。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心里状态不是内在驱动力,而是由社会制度特征和文化决定的。
×米德和弗洛伊德的关注点在于性压抑。弗洛伊德认为性压抑是自我之外的“超我”——文明体系的规范——压制人的内在冲动。而米德在《萨摩亚的成年》一书中,指出性压力不是全人类共同经验的心理现象。她在萨摩亚社会中发现,年轻人的成长充满嬉戏,教育与乐趣不可分,压抑的感受不存在。
二、基本概念
在具有人类学特色的文化概念下,人类学者提出了一系列综合人类学和心理需因素的研究,这些研究后来被统统成为文化与人格或心理人类学。他们关注文化与人类本性的关系、文化与人格的关系及文化与个人性的关系,并具体探讨文化为个人所接受的过程、群体人格的形成以及文化与认识论。认为文化是一个社会所共有的价值观念、行为规范,个人必须遵循这个文化规范才能生活于社会之中。换言之,在同一个社会中,文化会使大多数成员区域采用一种个性,因此会形成群体个性或民族性格,即国民性的研究。
文化与人格的研究所关心的问题,不是文化与个人特征之间的双向互动,受社会或文化决定论的影响,他们把自己的视野集中在文化对群体共同特征形成的制约和作用。他们所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些社会中的个人在行为、认识和感知方面具有集体性的共同特点。简单说,文化决定人的个性是不够的,人类学者尚需要解释什么机制和过程导致了文化对个人的全面渗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学者诉诸于不同的因素,例如儿童养育、初级制度和生育环境。
注意从整体上研究某一文化特征,反对将每种文化看成是整齐划一、单调纯粹的模式。强调应该把握人类各种文化所具有的不同价值体系的多样性。当然,在每一种文化内部具有多样性的同时,也都具有使得每一种文化具有一定模式或具有区别于其他文化特点的主旋律,也就是所谓的民族性格。本尼迪克特关于文化与行为关系的研究主要关注的是我们能否决对地划分正常行为与非正常行为的界限。他们的基本命题是:对于任何文化来说,如何定位正常与非正常的行为是由文化决定的。这里,其主要研究成果集中体现在《菊与刀》这本书上对日本人国民性的研究。认为,日本人的矛盾性格是由日本社会的阶层行及日本传统的儿童教养方式所形成的。
本尼迪克特:略
米德:略

发展历程:
(1)20-30年代。在论点上受到弗洛伊德的挑战。但与弗洛伊德不同的是,在人类学者看来,不同文化有不同的幼儿养育方式和习俗。对婴儿的不同待遇,对人格的形成会有不同的影响。
(2)在二战期间。由于为了了解对帝国的战况,儿童教养理论得到巨大的发展。美国人集结了几位人类学家,对战国民族性格进行调研。最突出的是本尼迪克特的《菊与刀》——对日本人的国民性进行研究。她指出了日本人存在矛盾性格,需要通过日本社会的阶层性和日本传统儿童的教养方式来说明这种矛盾状况。
(3)40、50年代,注重人格、文化、社会三个变项的关系。有人类学者意识到,群体人格与儿童养育理论无法解释文化内部人格的差异,还意识到,把人格形成全部归结于儿童养育会导致人类学者对其他制度性因素的忽视。卡丁纳为此提出了基本人格结构理论。这个基本人格结构指的就是一个社会或一个文化中每个成员在人格方面所共同具有的元素。一个社会的基本人格结构是由于这个社会的初级制度所造成的,而初级制度是指生产方式、家庭、婚姻、儿童养育等制度。初级制度通过社会再生产造就了一定的人格结构。他的观点摆脱了文化决定论的影响,是对早期文化与人格理论的修正。林顿认为,文化背景塑造了一个人民共同体中具有代表性的人格,而不是完全雷同的人格。
(4)50、60年代,注重人格、文化、社会、生态四类的关系。生态人类学得到了迅速发展,认为考察人类的遗传和生态过程,这个过程或许可以完全独立于文化之外,但它们都是引起文化以来的人类生物系统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
三、四个延伸定义
(1)濡化
与社会心理学中的社会化一词基本同义,即指的是个人接受社会文化规范、行为准则、价值观等文化传统的过程以及与此同步发生的文化从一代传到下一代的过程。认为个人是通过对文化的学习、适应来掌握应对环境的手段的,文化对个人的个性、认识和行为起着决定作用。人类学者认为濡化是把人与其他生物加以区别的学习经验,使人在生命的开始和延续中,借此中经验以获得其文化中的能力。濡化牵涉到两个方面,即自我意识的发展和行为环境的约束,濡化的研究就是探讨人的自我意识以及个人适应于文化环境的过程。
(2)群体人格。
文化通过濡化塑造了人格,人格便具有群体性人格。群体人格是本尼迪克特首先提出来的,她指出,文化是人格的放大,每个社会都无意识地从人类的各种潜力中筛选出某些它们群顶为正常的或理想的特质,符合这些规范的人受奖,背离这些规范的人受罚,结果就造成了世界观与行为的某种一致性,一种群体人格也就构成了整个文化的倾向。对群体人格就行研究的方法有:研究该群体的儿童养育习惯;研究文化的形貌;研究基本人格结构;研究典范人格或群聚人格。国民性的研究实际上是群体人格研究的一方面,只不过国民性研究指的是文明国家内通常的人格类型,而群体人格还包裹原始民族的人格特征。
(3)正常行为与变态行为的区分标准是在一个民族内部,其行为是否在社会中被认为是为文化准则。所谓有道德行为就是那些一定符号社会善恶标准的行为。变态行为就是一系列不为文化准则所认同的行为。
(4)认识。略。
四、文化与人格的批判与再批判
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人类学界内部对文化与人格理论提出许多批评。认为文化与人格研究有几个缺陷:第一,在研究方法上,属于一种无印象性的寻奇,往往没有充分的经验的民族志证据;第二,无论采用何种视角,都是以文化整体观为中介,把不同的人格与行为还原为没有内在差异性的群体人格。第三,忽略了文化的个人通常在一定程度带有的个人特性;第四,在群体人格的口号下,文化与人格理论带有种族心理学的意识形态特点。
主要有心理动力学民族志和人观两个观点。
心理动力学民族志及其问题是为了克服文化整体论和决定论的缺点而提出来的。这一学派可以说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动力学的继承和补充。这一派学者指出,弗洛伊德所采用的手段可以用来强调文化中个人的经历、情感和性格,但是这种人类学的运用中,心理洞穴的理论必须与民族志描写相结合,成为心理动力学民族志。
批判的是在民族志描写过程中对民族社会中文化丰富性的展示,推翻民族志注重公共生活的传统。指出有些民族的社会文化缺乏丰富性,也缺乏公共形式的文化,强调的额是随意性,没有沉浸在文化提供的制度化宗教与超自然幻想之中。在这种族群中,公共形式的表层与私人行为是对立的。必须把文化组织放置在个人情感表达和自我定义的层面上来考察。
心理动力民族志文本表现出当代人类学这对于人类学与心理分析结合的重视,它们试图展示的是心理过程中经验、情感和自我、梦境、回忆、联想、隐喻、移置、移转及自我反省与文化掺和的关系。他们的贡献在于指出了不同文化内部个人心理历程的独特性以及同一的文化、民族性格的虚无。
他们的特点:在描写方法上,注重充分的经验人类学证据的收集;否认文化整体观的公共内容决定性,偏重于描写人的文化的多样性和个性表现,反对把不同的人格还原为没有内在差异性的群体人格。他们基本不是从文化相对论的角度出发描写文化类型,而是采用人类心理动力一致论的观点,展示不同民族的人格与人格的非公共色彩。
这个学说与文化与人格学派构成了鲜明的差异,在人类学中构成了与传统的个人——文化关系论相反的极端看法。文化与人格学派在概念上曾用过心理学,但在研究目标是反心分析学的,而心理动力民族志在描述方法上综合人类学与心理分析学的方法,在解释框架上是偏重于“自我”ego观念为中心,弱化文化的观念。
这个学派的缺点是陷入了极端,在不同的文化中寻找公共象征的衰弱、私人象征的发达模式。
人观-人的“本土观点”,是基于寻找非西方观点的有力解释行为的观点,是为了针对长期以来潜在与人类学表达框架中的西方中心主义动因假设。这个观点的背景是文化与人格研究和心理动力学民族志都无法解释文化差异在何种层面上存在,并无法描述文化根本差异描述的最有效方式,两者都是西方中心注意的产物,因此需要寻找替代性的解释力的观点。随着大量反思性作品的出现,人类学者越来越认识到,不能通过传统的研究工具(诸如公共仪式、符号化的信仰系统、约定俗成的家庭或社区结构)来捕捉文化特性了。要将描述的重心置于人观之上,凭借对深层意义系统的文化解释来达到探知文化本质的目的。
人观是指人类能力和行动的基础、自我的观念以及情感的表达方式,它的出现与人类学者克服民族中心主义的努力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一学说的提出,为的是凭借对深层意义系统的文化解释来达到探知文化本质的目的。主张这个观点的学者认为,任何经由某一社会理论所描述的行动,原则上都需要用行为和个人行动者的选择来加以说明,因为只有个人行为和选择才是社会生活中可以观察的经验单位。需要从当地的观点出发,对有关生命周期、思维性质、性别差异及情感表现方式展开更细致入微的研究。
解释人类学家格尔茨在这个方面做了大量值得延伸的工作。他用个案《巴厘社会中的个人,时间与行为》中阐述了民族志研究中人观研究的重要性和方法。指出支配欧洲社会的道德哲学和经验内省,无法用来解释其他文化的人观。(此处从略)
人观研究者从富有文化良知的角度批评了方法论个人主义和西方中心的人类动因论,但他们并不诉诸于社会结构和文化模式的概念,就避免了走向文化与人格的极端。这些研究者所强调的,依然是文化的建构。不过,这种建构不同于文化决定论,它不承认社会结构与文化模式决定人的个性;相反,它主张在文化符号体系对个人与社会的关系开展具有当地特色的阐释,认为文化中的人观对不同社会的人生则学与社会生化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个观点有力地证明了文化与人格论、心理动力论的缺陷,反对心理动力学中的个人中心主义观点,也反对文化决定人格的论调,从一个新的角度表明,人类学研究有着从西方中心主义转向本土观点的可能性。然而,人观的人类学解释,过于强调文化的差异,而忽略了人、社会、文化之间的关系以及文化之间关系在人的生活中的重要意义。
然而,人观的人类学解释,过于强调文化的差异,而忽略了人、社会、文化间关系以及文化之间在人的生活中的重要意义。具体说,人观研究尚未考察如下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人的社会实践不仅仅受一定的文化人观的制约,还受他们在社会中不同领域的划分、地位的划分和界定,以及政治制度的制约。而且,由于社会关系和地位的差异可能导致不同社群和个人对为人的理念的不同的看法,从而使人观只能部分地解释人与社会的关系。第二,没有解决人类学存在的人类普同性和文化相对论的争端。忽略了可能存在于不同文化中的人类一致性的特征。没有解决如何协调人类的一致性与文化相对性的矛盾的问题。第三,过分强调文化的相对性,忽视了文化和族群间交往和相互影响的可能性。如何解决特定文化的人观与外来影响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

五、解决方式
近期理论发展给予我们的启示是,用整体论的文化模式来探讨民族性格的危险在于贬低文化中人的作用,用方法论个人主义来论是人生的错误在于非西方社会之上强加西方文化的理念,而只有在本土文化的观念基础上描写当地人的行为和实践,才能在真正领悟文化与具体的人之间的关系,并且只有看到本土观念的差异、人类生活的共通特点以及文化间的互动,才能避免极端相对主义的偏见。
在探讨文化与个人的沟通渠道时,不能采用单向的模式简单地说文化决定性格,或者全世界的人都是一种受心理支配的动物,需要的是一种多元的综合取向,应从生活世界的具体实践和生活史入手,探讨不同文化形式与人作为社会主体之间的相互关系和互生过程,必须要用多重的历史眼光看待文化,这才会有助于真正意义上文化理解的建构。
对社会、文化与个人之间的关系进行进一步的探讨,需要注意如下几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文化是集体的表象,是反映社会结构的成套的理想、价值观和准则,这并不意味着一种社会、一个民族只拥有一种文化、一个社会可能拥有数种文化。文化是一群人所共有的,但文化与民族这个概念绝对不是同等的。因此,可以说,文化是有差异的,但文化不等于民族。不同阶层、不同群体都可能有不同的文化。第二,为了克服社会与文化的整体观的弱点,我们有待于对文化的多种可能性做进一步的探讨。第三,文化、社会、个人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决定论的关系。人是时代的产物,一方面可以促使时代内化为人生要素,一方面也具有时代性、社会阶层性和个人性的创造和变异。
简而言之,社会、文化与个人之间的重新描写,应同时看到不同的社会格局、文化关系以及人生历程的多种可能性和多向度互动,而避免用集体性格和心理动力来解释。一方面,是社会与文化的多重组合制约,影响个人生活史的过程;另一方面,是对于个人而论,社会、文化、象征成为人可运用的资源,服务于人本身的生活史和性格建构过程。
举一个例子来说,一致性的中国民族性是不存在的,所存在的是中国的余留传统和新创传统、历史与现代、本土与外域生成并组合成的社会与象征景观,以不同的路径影响着不同人的生活。与此同时,这些社会、文化、象征的资源被不同的社会时空坐标中的中国人运来来建构他们各自的社会定位和自我定位。

情书

08月 24th, 2008  |  Published in 读书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 看過許多次數的雲 喝過許多種類的酒 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写文化》观后

08月 19th, 2008  |  Published in 读书

  “眼下的这本书仍然是一个有局限的介入,没有包罗万象或罩住一方的野心。它只发射出一束强烈的光,照亮事物的一部分”。

 

  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到反思性思考的重要性,由反思所得的结论将更加有力地促进民族志文本的写作。总体上来说,从1984年的这次有关民族志文本反思的谈论会到1986年本书的问世,标志着讨论会能够达到的一种生产知识的巨大辐射作用。这次讨论会凝结成的这本论文集,集中叙述了一个世纪以来民族志写作的反思、民族志写作的元点不确定性的质疑,作者本身的主体权威树立的质疑、民族志写作在共识性和历时性方面所遭受到的局限。自《写文化》以后,现代民族志的写作更加具有反思的、多元的、实验性的特征。更多的来源于日常生活的细腻观察和叙事,取替了包裹了近一个世纪以来的对社会与文化的宏大理论或处于空想的叙事,渐成为观察研究的文本呈现主流。

 

  从马林诺夫斯基的《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开始,科学人类学的民族志原则被确立了起来。马林氏通过对特罗布里恩德岛等南太平洋岛国的参与式观察,确立了人类学的经典方法论——田野调查。同时,也确立了撰写来记录所见所闻的所谓“人类学民族志”文本的记录准则。

  那么什么是民族志呢。所谓民族志就是异民族的社会、文化现象的记述。换一句通俗的话来说,民族志就是把人类学家对异地人群的所见所闻、异文化的记录呈现给和自己一样的人阅读。这里所叙述的文本中呈现出的一种新颖别致的精致方法和文体。这种精致的方法和文体是由那些社会科学的分工比较细密或者说比较发达国家在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发展出来的。所说的即是一种文体,也是一种方法,即一种所谓的定性研究或者质的研究。通过整体的观念去看待对象,并把对象在经验材料的层次整体性地呈现在文章里。

  民族志在中国的历史不长,也不算发达。中国的社会科学在总体上不擅长以参与观察为依据的叙事表达。在一个较长的历史时期,中国社会在运作中所需要的对事实的叙述是由文学和艺术及其混合体的广场文艺代劳的。而这种广场式文艺所表征出的是表征的“伪装面”——对所谓异文化“特质”的呈现,忽略的是事实性、普遍性的异文化特质。随着中国国内汉化和现代化进程的加速,对异文化民族的考察和挖掘性的记录已经刻不容缓。

  在对民族志文本的历时性写作中,通行着两种流行定位。根据乔治·E·马库斯在《现代世界体系中民族志的当代问题》的叙述,这两种模式被称为抢救模式和救赎模式。在抢救模式中,民族志作者把自己描绘成“大洪水之前”的人。这个“人”的动作是“抢救”的动作,任务是在文化转变的边缘抢救出某种渐行消逝的文化状态。第二种模式称为“救赎模式”,作者们认为,尽管历经了各种不可避免的变迁,一些独特的、本真的文化体系仍存活下来。人类学家要做的就是对这些独特本真的文化进行查找、补救、深挖。

 

  民族志的书写常常被人看作是权力的表现物,它不仅仅叙述了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欧洲中心主义对异文化的文化统治,创造出了西方主义背景对“拥有”异文化事物的权威,好像这是他们的“事物”。而且,民族志的书写从其写作本体论而言,更是创造出了民族志作者对整个民族志作品的权威。

  回溯起来,田野工作者的监视方式与福柯所说的圆形监狱如此相似,以致让人颇为难受。福柯的圆形监狱是这样一个场所,从这里,(规训人的)规训可以不费力地盯住(并控制)被控制者。可以看出的是,民族志的作者在监视过程中的感情也是难受的,在写作过程中的感情也是矛盾的。他们实际上是潜在的反霸权的,是实际上想和主观做斗争的,是为了纯粹客观的动力而写作的。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为了保证民族志文本的准确性,民族志作者必然要树立高于“单纯的旅行者”的那种权威,说明他具有感知能力、“不偏不倚”的视角、客观态度以及诚意。这是民族志作者所面对的巨大挑战。那在里面,就涉及到如何保证民族志文本的精确性(客观性)的问题了。

 

  民族志作者,“他厘清模糊之处,让陌生变为熟稔,让意义赋予无稽。他解码讯息,他作出阐释”。这种对异文化的“强行”记录,造成了民族志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对权威、经历和科学表达之间的困扰,民族志的精确性问题由此而生。这种困扰,表现在民族志作者们的文本修辞赋予他们要传达的讯息以力量,也扰乱这些讯息。这种困扰,还表现在他们在转译讯息的过程中,需要通过对自己语言文化的极大尊敬去转译异讯息,且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这必然导致的结果是转译的讯息具有了具有写作者文化的特质,失去了文化的本真和独一无二。那么,如何做到精确的控制呢,文中提到的方法主要是坚持自我审视,从共识性和历时性的角度去全面考察,从传统话语和外部环境的接触中全面审视,要改变视角,要取消意义,要尽量摆脱修饰,要选择适当的修辞和创造出新的修辞,要探索元语言的最基本元素,洞察效果,将形象的比喻、口气相互交织,通过语言文本的翻译,学习其他生活方式,学习引入和扩大文化的能力。

 

  20世纪晚期的社会似乎具有如下全球化的特征:表面的同质化,传统的公共表达的剥蚀,仪式和历史之根蒂的失落。文化元素似乎越来越趋于碎片化,成为了个人任情使意的风格而已。民族志的作用在这个文化同质化、全球一体化的时代显得弥足珍贵。民族志是一门记录“遗忘”的写作术,它呈现了文化的珍贵或者不珍贵的品质,它记录人类生活的痕迹,它产生对社会有益的生活机制,它表达出了经验的艺术性,它追求感性而取消了科学的理性主义,它反抗已存的不合理,生产出了政治变迁的结构,提倡自由选择。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回忆。“只有那参与记忆的活动,会回忆,在奔向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保存这一世界的知识,从天界返回这一世界的时候避开遗忘之河的水的灵活,才能逃脱再生的循环、起起落落的无意义的重复,和将人类简化为机械或野兽之符号的墒。只有通过记忆,为经常的训练和努力所打磨的记忆,一个人才能洗清过去生活的罪,净化灵魂,从遗忘的重复之渊上升和逃脱。”

 

附:

移情

(狄安娜·德尔·霍瓦尼西安)

我的祖先

在悬荡的神话中

跟我说话

每个词都是一个谜语,

每个梦都没有后嗣

 

在晴朗的日子

我埋下

词语

 

它们长出了根

卷曲地伸出

被遗忘的句子

 

下一个春天

将萌发

盛开的趣闻轶事

寻常之地的田野工作

08月 14th, 2008  |  Published in 读书

 民族志通过与相近和早先的话语形成鲜明对照来进行自我定义,这种策略使它很难把自己当作一种写作方式来解释和审视。民族志通过与其他写作题材的对立来确立自身的合法地位,做法如此过火以至致遮蔽了这一事实:它本身的话语方式通常源于这些别类体裁,而且如今也仍然与之共享。虽然偶尔还有人将民族志视为一种中立的、无修辞话语的典范,认为它对异文化现实的描述是“精确地按其本质”而未经我们自身价值观和诠释模式的过滤。不过,这种错误的路径基本上已不再被遵循,我们可以说民族志也如其他任何一种话语形式一样受修辞的雕琢。

被争论的不是民族志的准确问题,而是民族志权威、个人经历、科学性和表达之原创之间令人困惑的关系。

我在整篇文章中一直在论证人类学家要坚持这样一种自我审视中获益:从先于人类学的话语传统的内部和外部把民族志当作写作来审视;也要从接触史(他们就在延续这些历史)的内部和外部来审视。这样的视角对于那些愿意改变和丰富民族志写作话语库的人而言,特别之于“揉合客观性和主观性实践这种极难处理的尝试”,是尤为重要的。通过这种变革的第一步肯定是认清自己的修辞既非自然的,在很多情况下也非本学科内的,然后才可能把自己解放出来(如果愿意被解放的话),但并非通过摆脱修饰(这是不可能的),而是选择适当的修辞和创造新的修辞(这是可能的)。

视域的英雄主义

08月 14th, 2008  |  Published in 读书

P87:没人透过照片发现丑。

P90:照片不只是存在的事物的证明,而且是一个人眼中所见到的事物的证明,不只是对世界的记录,而且是对世界的评价。

P91:自发明相机以来,世界上便盛行一种特别的英雄主义:视域的英雄主义。摄影打开一种全新的自由职业活动模式——允许每个人展示某种独特、热忱的感受力。

P91:摄影式观看意味着倾向于在因太普通而为大家视而不见的事物中发现美。

P95:相机通过培养为观看而观看这一理念而改变观看本身。

P104:事实上,摄影最持久的胜利,一直是它有能力在卑微、空洞、衰朽的事物中发现美。至少,真实事物有一种感染力。而这感染力是——美。

P109:相机已通过时髦的、技术上完美的处理方式,成功地把凄惨的贫困本身变成享受对象。

P111:照片可以令人痛苦也确实令人痛苦。但是,摄影的美学化倾向是如此严重,使得传递痛苦的媒介最终把痛苦抵消。相机把经验微缩化,把历史变成奇观。照片创造同情不亚于照片减少同情和疏远感情。摄影的现实主义给认识现实制造了混乱:在道德上麻木(长期而言),在感觉上刺激(长期和短期而言)。

P112:透过照片观看虽然提供了理解的错觉,但实际上是与世界建立一种占有的关系,这是一种既培养美学意识又增加情感冷漠的关系。

P113:照片的威力在于,它保持随时细察立即被时间的正常流动取代的瞬间。这种时间的冻结——每张照片的傲慢、尖锐的静止状态——已制造了崭新的、更有包容性的美德正典作品。